“该留”，唐二命脱口而出，一瞥脸儿冲那大驴神瞰了去，蹙额锁目呐呐着：“这人心眼不坏”，旋即，又一回转脸儿，扫撇着田栓牛、三德才，一抽抽鼻子，面色凝重硬硬地说：“得一下捂嘴摁手拿捏死嘞，失惊打聒嗥一声、放一枪咱就麻缠咧”。

“明白，俺晓得个中利害”，田栓牛猛一点头，促促然说，继而，一瞥三德才：“万一大驴神节外生枝不吃敬或者俺有啥纰漏，你利索些补刀刺就是，总不能因小失大，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成，狗球日的，不吃敬，那是自寻死路咧，怨球不得谁嘞！”，三德才接口铁定定的说。

唐二命“扑哧哧”一笑：“嘿嘿，一念魔，一念佛，说命看造化吧！诚所谓‘生死有命”，阎王让他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管球你好人坏人，生下来，不都是个死，只是早与迟！留是想留咧，留不下，那是他的阳寿尽咧！等这帮王八羔子灯灭咧，人睡嘞，咱就分头摸下去，妈的唻唻！”

“二命哥，还有这事咧，万一到时候，大驴神他们换岗嘞？”，三德才瞅着唐二命忽惑惑然问。

“头让驴踢还是门挤咧？换下去不更好，老子没顾忌咧，一刀毙命，傻了吧唧的人，傻了吧唧的问，狗球日的”，田栓牛一瞪三德才“呼呼哧哧”着，一副鄙视模样。

“你才傻了吧唧嘞！听话都听球不机明，老子的意思是，一换岗，大驴神不就得回去？咱如果在换岗之前，把大驴神拿捏住，宰了那换换岗的，不就轻而易举的摸进去嘞？这是‘踢蛋’大谋略，你懂球个锤子”，三德才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回怼道。

田栓牛骤然间一愣，遂，抬手一挠扯后脑勺，龇牙咧嘴“嘿嘿”着：“日你祖祖的，南天门开了还是咋的？冷不丁也崩出个响臭屁来”，尔后，一瞥三德才，切切问：“咋咋叫踢踢蛋计谋嘞？”

“打架踢蛋，省劲一半，没听过？狗球日的”，三德才瘪嘴叨回着，一梗脖，得意洋洋不可一世之神色溢于言表。

听得三德才如此说道，唐二命心内不由得暗自叫好：“妈的唻唻，难怪人们常说，一人不抵二人计，三人同台唱出戏，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咧！”无意抬脸又冲那‘卡子’瞅瞰了去，见东西两窑门已关，唯紧西那窑窗格麻纸上隐隐泛着昏黄微弱的光亮，西下那简易棚子两盏马灯儿不知何时已熄灭，那犹如引魂幡般地旗杆兀自招魂般的挺戳着，偶有夜风荡过，那膏药旗垂死扎挣忽摆一番后，便又奄奄一息垂耷了下来，整个院内如坟地般阒寂诡静黑漆漆一片。

院门外、坐石上，若不是倏闪那几点荧荧霍霍军刺的寒光，几乎不知有人存在。

拒马横档着、东西那条蛇蜕‘的官道’上，白日里磕磕绊绊尖尖利利大小不一的砾石，在那眉水淋淋如豆芽菜般月的撩逗下，目及之处，此时都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光，别说人，连狗影儿都没

不知是何种缘由，唐二命脑袋势霎间涌闪出一副画面来：西窑门“吱吱扭扭”大开，一人哼哼呀呀着不知名的小曲，拎抓长枪忽忽摆摆而出，晃到院中忽一停顿，继而，冲紧挨着简易棚子、那墙角旮旯走了去，至近前，顺墙一倚长枪，旋即，一立正身子，撇叉开腿，双手忙不迭扭腰撅腚冲裤裆一阵掏拽，一挺腰杆，口中“嘘嘘”着，“哗哗”地射起了黄汤汤儿，

俄顷，头猛一晃甩，两腿抖瑟了几下，一提臀缩腚，塞了回去，嘟囔了声：“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斜身一搂抓长枪冲大门走了去，“嘎吱吱”一拉门栓，院门半开，没好气地喋喋着：“回去挺尸咧，戳你姥的大驴神”，侧身探头而出。

那人身子还未全出，便被早已等候的田栓牛、三德才分左右同时蹿出，捂摁拉拽着悄不声地戳杀在门洞内。田栓牛、三德才忙不迭将那人尸身拖拽到官道畔、杂草密处，复又折蹿回，半蹲着不知和大驴神叨咕些什么后，遂，一前一后蹿进院内、沿墙根儿猫腰蹑足而行

“不知是下岗的大驴神久久未归，还是二狗子警惕异常的缘由，周大壮依门高呼：“大驴神死哪嘞？你个王八羔子”，院内院外黑蒙蒙一片，并无人语回应，周大壮顿时缩身急闪回，蹲在门框后，着急把火掀揭开枪匣子，拉拽出盒子炮，枪口冲上抄攥在手，探头厉声喝问：“鬼见愁，人嘞？”，黑黯如是，静寂无殊，除了夜风漫过那悉悉索索的呜咽声、不远处坡梁上秋虫隐隐约约的悲鸣声，别无它音。

“吱扭”一声，东窑门半掩，一束手电光亮煌煌的射了出来，如成了精的蟒，怒目四处寻觅着亟待吞噬的猎物，夹杂着“叽哩哇啦”怒不可遏地怪叫声，飙忽间枪声大作思及于此，唐二命脱口而出：“不成，不成呀”，一瞥三德才：“谋是好谋，可你想过没？一宰杀换岗的二狗子，咱两头就得立马下手，时间就不由咱操控啦！万一俺那头，蛤蟆还没叫开门咋弄咧？”

“为啥立马下手嘞？俺俺们等，等哥叫开门，俺们在进，啥也不耽搁呀”，三德才一瞅唐二命，急急切切的说。

“咋等咧？换岗换岗，去一个，得回一个，就那几步步路，眨眼功夫，大驴神回不回？不回，二狗子定要出来查看；回，大驴神万一神色不对头，露出马脚，咱不前功尽弃咧？咱是要一锅端这帮孙子，缴这帮孙子的枪支弹药钱财粮食，不是窜窜门子，扰害扰害就完球事儿咧！”，唐二命振振有词一本正经的叨说着。

“那那咋咋弄？”，三德才如泄气的猪尿泡般，身子萎萎靡靡呐呐问。

“打蛇打七寸，这卡子的七寸，就是那几个七寸钉窝瓜蛋子，等俺叫开窑门，你俩再进，不不不，最好俺那头窑门一开，咱同时进那狗子的”，唐二命扫撇二人面无表情喋喋着。

“行，二命哥，就按这么个理念，咱尽量同时进”，田栓牛低声郑重回应道。

“成，就这么着”，三德才应声附和，尔后，猛抬右手，戳指着，一声惊呼：“二命哥，瞅，灯灭咧”。

唐二命、田栓牛同时抬眼顺指瞰了去

“妈的唻唻，该做营生咧！”，唐二命嚅嚅着一噘嘴，长“嘘”一口气，斜扭腰儿，垂头一瞅，顺势抓起脚旁那枯藤乱草胡乱编扎的小篓，“嘿嘿”道：“蛤蟆叫门，百试百灵，不是动魄，就是敛魂，八月初三眉月夜，又添五座牲口坟”，说也奇怪，未等唐二命感而慨之完，一颗拖着暗红色长尾巴的扫把星奄忽划过天宇，跌入了正西那黑耸耸巍巍峨峨的莲花峰，砸起几声山鸡“嘎嘎咕咕”的惊叫，一连串秋虫飘飘忽忽的哀鸣，于是这秋凉如水的夜便在这些声响之中让人的心境多少有了些伤楚之感。

“俺娘说，天上落一星，人间死一人，按咱们盘算，这凌云口卡子至少五人该死，咋才落一颗星咧？还往莲花峰，咋？等佛祖超度咧？狗球日的”，三德才仰天嗫嗫嚅嚅着，一副不解之态。

“放你娘的屁，他们咋能是星咧？星都是大人物，死后变成星咧！他们连人都算不上，还超度？直接十八层地狱受大罪去”，田栓牛一瞪三德才，“呼呼哧哧”恶狠狠咒骂道。

“咋骂娘嘞？俺娘说过的，若无国土，则阿弥陀佛为假名，莲华为假相，接引为假説，莲花，佛门的妙法咧！那扫把星分明是去莲花峰，寻佛法超度去嘞！事实胜于雄辩，狗球日的”，三德才甩脸怒目而视，盯剜着田栓牛沉声凶凶道。

“就算是超度，也不是这帮猪杂碎享受的，大叫驴日的，他们都下十八层地狱嘞，咋超度？”，田栓牛咬牙切齿道。

“不斗嘴咧，该做营生嘞！德才兄弟，掌钉给俺，保不齐用的着”，唐二命“嘿嘿”着，“呼”地戳身而起，一伸手，冲三德才探了去

“谁跟他吵嘞？对牛弹琴，牛还扎楞扎楞耳朵，他，嘿！俺还不如和木头橛子唠啕几句嘞，活死人一个，僵尸一条”，三德才嘟嘟囔囔损骂着，探右手入怀将狗皮包裹拉拽出来，一立身子，顺势塞给了唐二命，促促然嘱咐道：“二命哥，留心些，窝瓜蛋子可不比二狗子，那帮牲口有些本事咧”。

“谢嘞，兄弟，不是伤折咱的年馑，歇心咧！嘿嘿”，唐二命接过狗皮包裹，纳入怀中，一瞅田栓牛：“咱分头走，俺从西下沟绕窑后，你俩从东下坡梁，摸窑前，听动静的，蛤蟆声起，窑门一开，扑院弄球那狗子的，至于大驴神，兄弟们自个定夺，不耽误正事儿为原则，俺先走咧”，话音一落，脚尖一旋，扑身便蹿了去。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大同作家协会会员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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